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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寸洞人

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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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】端午会上的叫卖声(散文)  

2010-06-15 09:32:39|  分类: 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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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家的端午会在我县出南门数得着大会,方圆几十里的男女老少都要来这里赶端午会。有人说这个端午会其实是个庙会,究竟是什么庙会,反正从我记事起就赶这个会。我们那里的人都是赶端午会,从来没有见说赶什么庙会。后来村里写广告就成了“端午节物资交流大会”

农历五月初一,首先进入端午节会的是镶牙和照相的,镶牙师傅把横幅一扯,就有人来按牙,磨牙机旋转的嗤嗤声,把人的心磨的痒痒的。照相师傅把背景幕一挂,支起红布捂着神秘的照相机,大姑娘小媳妇就往前面一坐,咔嚓一声,她们的俊俏模样也被定格在胶片上,只等日后取像。端午会的序幕就这样拉开了,会的气氛也就接踵而至。到了五月初三做生意的就正式摆开台场,从村东头到村西头,里把地的石板街卖东西的摆了个严严实实。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得摩肩擦踵,有看的有问的,有讨价还价的。在当时的条件下,端午会的货物确实使人目不暇接,各家做生意的叫卖声此起彼伏,也确实让人心动。这些叫卖声最好听的就要数推西洋景的(也有叫拉洋片的)和卖钢针的。

推西洋景的在当时没有电影和电视的条件下,山里的人们很想看看外面的世界,西洋景就是唯一的选择。西洋景很像现在一般家庭做的橱柜,上半截展一幅画是招徕看客的,下半截按有三个圆眼是让人们花钱看的。西洋景这个玩意儿拆开一片一片,叠起来用自行车推上就走,到了一个地方装起来就开始放。西洋景里的画,无非是当时祖国的风景名胜。但是就凭着推西洋景人的嘴皮一唱,就把人们的好奇心吸引住了,不由你不看。推西洋景的把小锣一敲,就拉开了嗓门:“西洋景,真好看,二十四张美景在里面。有北京天安门,还有皇帝坐的金銮殿……”他这么一唱,就有人买票。两毛钱一票,当下就有三个急急忙忙地坐在了他准备的小马札上,买上票,贴上小圆眼就往里面看了起来。推西洋景的继续往下唱:“推又推,换又换,好看的美景在后边。看了皇帝的金銮殿,再看看北京的颐和园。颐和园,万寿山,十七孔长桥在里面。北海公园真漂亮,那白塔高高在山上。出了北京到杭州,再上西湖游一游,许仙上了断桥亭,遇见了青白二蛇精。白娘子压在了雷峰塔,……”当然他还是继续唱他的。看西洋景的也还是看了一场,接着又有人看下一场。我当时也眼馋的不行,很想看看这西洋景里到底有什么秘密,,回家和大人要了两毛钱过了过西洋景的瘾,但里面也没有许仙和白娘子,只有杭州西湖,那时的人说,上有天堂下有苏杭,西洋景里看看杭州,也算开了开眼界。后来“西洋景,往后听”就成了一句口头禅,也成了嘲笑哪些做事只图一时不看后果的人的一句贬义词。这也是西洋景灭绝了后,留给人们唯一的精神遗产。

要说端午会上最好听的吆喝声,当数卖钢针的。卖钢针的不需要多大的场面,也不要柜台,随地铺一块三尺红布,就能开张。再把甩钢针的小木板往红布上一放,摆上各个型号的钢针,就开始营业。他的叫卖声简直就是一首富有吸引力的山歌,而且唱的声情并茂。听到他的这种吆喝声,不由你不蹲下来看看他的钢针,更重要的是洗耳恭听卖钢针招徕生意的吆喝声:“小钢针,明晃晃,好比哪王贵李香香,王贵吊在那大树上,有香香哭得泪汪汪。崔二爷好比那活阎王,要娶那香香去填房……”五十年代,著名诗人李季的长篇叙事诗《王贵与李香香》,是当时广为流传的文学作品,到了卖钢针的嘴里就成了他广告词。大姑娘小媳妇,还有那些老太婆,就都围在卖钢针的周围,挑选自己所需要的钢针。也有一些人专门听他的吆喝声。卖钢针的见有人要买,唱的更来劲:“小钢针,明又明,能描龙,能绣凤,绣一对鸳鸯戏水中,再绣个富贵花开一片红。再加一个,再搭一个,再送一个。要不要?”这时候就有小媳妇要买绣花针。接下来他又继续唱他的:“绣花针,真正巧,能绣个灰鼠吃葡萄,能绣个凤串牡丹多么好。绣个喜鹊登梅闹嚷嚷,再绣个万字不断腰,你说那绣花针好不好,针好你就过来挑。”这卖钢针的吆喝声把人招惹的越来越多,他的生意毫无疑问也就越来越红火。端午会过后我们那里有些人无论在地里干活还是在山上砍柴,都还要口里哼上几句卖钢针的唱词,直到冬天赶车拉粪,年轻人口里也还是唱卖钢针的小调。后来渐渐地卖钢针的来的少了,再后来就再也听不到这卖钢针的吆喝声了,村里也没有人再哼在卖钢针的小调了。前些年从电视上得知,卖钢针小调成了咱晋城的非物质文化遗产。

去年端午节,我退休没事,家里的兄弟打电话让回去赶赶端午会。端午那天我就回去了,离村半里地就听到了各种各样的叫卖声。有的是拿着电喇叭叫卖,有的是声嘶力竭凭着自己的嗓门叫卖,有的干脆是用音箱放流行歌。各种叫卖声交织在一起,组成了一曲杂乱无章的交响乐。摆摊的更多了,赶会的人也是有增无减,卖的东西更是使人看了眼花缭乱。既然是回家赶会,就要上街上看看,也要到戏台底下看看戏,因为我是戏迷。街上没有我要的东西,也听不到原来卖钢针的吆喝声。任凭各家的音箱怎样的叫嚣,也没人去听里面的内容。剩下来的就是被震耳的音乐淹没了的讨价还价声。我想商品经济也还是需要有文化内涵的支撑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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