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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寸洞人

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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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】父亲爱唱上党戏  

2010-06-21 11:07:20|  分类: 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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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 父亲爱唱上党梆子是因为他有一副好嗓子。那时候除了几首符合时代的歌曲外,剩下的只有上党梆子,所以他特别爱唱上党戏。每天赶着牛车唱,有空就唱,在家里给孩子们唱,给院子里的人唱。唱的有板有眼,唱到闹中就边舞边唱,嘴里打着傢伙,哼着过门,一副很投入的架式。

我记事的时候,他晚上经常给我母亲和我们唱上党梆子。那时候没有电,晚上的时间在昏暗的煤油灯下听父亲唱戏,也是一种很高级的文化享受。父亲会唱的戏很多,我记得他那时是拿着《兰桥会》的戏本,用上党梆子的各种板式唱里边的戏文。后来,院子里安了个喇叭匣子,他每天的戏剧节目必听。常常跟着喇叭里的唱段唱,唱了一段时间后,便学会了很多的段子。最拿手的是上党梆子的朵板。他唱《皮秀英打虎》中“坐山吵窑”的段子,开头的一声大板:“老爹爹——且息怒——再把气消”,过开了他的戏瘾,唱到“李掌柜四十岁,头发白了。女儿家年二八,青春年少。”母亲就半路插话:“这皮虎也是给女儿包办婚姻。”父亲用手示意,不许插话。继续唱:“老母亲在世时,曾对儿讲,女儿我许婆家,由儿自挑;到如今我的娘,下世去了,老爹爹把女儿当成蓬蒿——”转大板“哭了声老母亲下世太早,我的母亲娘呀!”。父亲这才打住唱腔,停下来讲戏的内容和唱腔的特色。他说:“上党梆子的朵板省嗓,也好听,也抒情,不需要太多的过门,听众也听的清,自己在家里高兴,这是最好的娱乐方法。上党梆子里的朵板很多,象《清风山》《三关排宴》《法门寺》等,几乎每出戏都有朵板。”这喇叭匣子对父亲唱上党戏真是如虎添翼,他模仿吴婉芝的声音几乎达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。父亲会的段子很多,也给我们唱正生的唱段,像《坐宫》中杨八郎的慢四六,还学小红生的《薛刚反唐》中徐策跑城的唱段,《两狼山》中杨继业,《徐公案》中的海瑞的唱段等。

父亲不但会唱上党梆子,他有一次别开生面地给我们唱上党落子《对花枪》中姜桂芝唱的“有老身身居南阳地,离城十里的姜家集……”唱罢后,我们拍手叫好。他说:“胡胡戏也很好听,也不费力气。专二团的李梅唱的《茶瓶计》里的春红丫环那一段,就十分动听。”说着就唱起了“穿过了月亮门,转过了影壁墙,小姐呀!左边你小心扒山虎,右边别碰了养鱼缸。……”他说:“上党戏都一样,会唱梆子,也会唱其它。勤孩把式什么都会唱,二黄呀胡胡都拿手。特别是他唱黄戏《挂龙灯》能一口气绕台三圈,那才是把式。”他说的胡胡,就是上党落子。勤孩就是指的已故上党梆子著名表演艺术家赵清海先生。提起赵清海,他的话就更多,他说:“勤孩把式那时候是有骑乘,就是个小毛驴,这就是成了把式,现在叫角儿,才有的待遇。人家在太原演出时,被誉为‘宫调泰斗’。他唱红了,就把高平的双禄气死了。人家那徒弟一个顶一个,像小红生郭金顺,陵川的小不淡……”当然,他说的都是道听途说,究竟有多少可靠成分,在当时来说在我们这些小孩们中间就能够是很有知识了。

有一次村上来了高平秧歌戏班,晚上唱《卖水》也叫《大祭桩》,搭戏是《十不敢》就是《白蛇传》中水漫金山的一场。杀戏后回到家就说:“搭戏那白蛇唱的不如后山家唱的好。”说着就唱:“从后山杀出来个天罗地网,走一步吃一跌,一步一跌,一跌一步难往前走……。”唱罢又说:“唱戏要嗓,担担要膀。唱秧歌全凭咬字清楚,吐字不清,这唱家就摆浄了。”夜已不早,全家人急着要睡,这才作罢。

后来,他又让我给他买了个收音机。每天早上七点半,准时收听上党戏。外出擀毡也带着它,再忙再累也不忘收听上党戏。那时候,我问过他为什么不去唱戏。他说:“过去的时候,唱戏的属梨园行,下九流,死了连祖坟都不让进,只有在家自己高兴。”就这样,高亢激昂的上党梆子伴随他度过了劳累的一生。

我们兄妹几个在他的影响下,从小都对戏曲文化感兴趣。有的会唱、有的会拉、有的会写,都登过台,弟弟还在专业剧团干过。父亲如果活到今天,肯定是个上党戏剧的票友,肯定要参加赵树理上党梆子戏迷票友大奖赛,也说不准能拿个什么奖项。

 

 

 (今天是我父亲逝世二十七周年的忌日,特写此文以作纪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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